杭州苕溪流域正经历一场高水位的大考。

　　8月15日凌晨2点30分，东苕溪瓶窑站迎来洪峰水位7.69米，比1999年创下的7.34米历史最高纪录整整高出35厘米。自8月10日超警戒水位以来，高水位已持续五天有余。

　　余杭区已有超过1700人投入巡塘查险一线，分布在东苕溪、中苕溪和北苕溪的堤防上，每100至200米一人，24小时不间断。堤坝背后，是村庄、农田，是杭嘉湖平原1500多万群众。

　　守住苕溪，就是守住杭州，守住杭嘉湖。

　　航拍东苕溪瓶窑站 马丁 摄

　　“如果守不住，苕溪洪水将直逼杭嘉湖平原”

　　苕溪防洪，从来不只是余杭一地的事。

　　作为长三角地区的重要水系，东苕溪由南苕溪、中苕溪、北苕溪三条支流组成，在余杭瓶窑镇汇合。南苕溪上有青山水库，中苕溪上有水涛庄水库，北苕溪上有四岭水库。

　　针对这一水系格局，东苕溪流域构建了“上蓄、中滞、下泄”的防洪体系：上游6座大中型水库承担“上蓄”重任;南湖、北湖等滞洪区和永建等非常滞洪区构成“中滞”，外围有西险大塘护卫;洪水行至德清，由德清大闸向杭嘉湖东部平原分泄部分洪水，最终流入太湖。

　　“这段时间降雨又急又猛，西险大塘是保护杭州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守不住，苕溪洪水将直逼杭嘉湖平原。”余杭区水文水资源监测站站长罗小亮解释道。从8月7日至15日，东苕溪流域面雨量达417毫米，相当于多年平均降雨量的四分之一。

　　眼下，全流域水利调度面临困境。

　　上游青山水库、四岭水库等大中型水库持续高水位运行，拦蓄库容已十分紧张;下游太湖流域遭遇持续暴雨，杭嘉湖平原河网水位普遍超警戒，德清大闸泄洪通道承压严重。更棘手的是，8月10日北湖滞洪区已实施分洪，滞洪库容被占用，本轮强降雨来袭时可用的调蓄手段已所剩无几。

　　简单来说：上游泄不下来，下游排不出去，中间滞洪空间有限。三重压力叠加，洪峰调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要么上游堤防出险，要么下游受淹，牵一发而动全身。

　　面对严峻形势，在严格服从省市统一调度的前提下，余杭区紧急启动苕溪堤防“百米一人”巡塘查险工作机制，尽最大努力确保安全。

　　丁达带队巡塘查险 马丁 摄

　　“身后就是我们的家，一定得守住”

　　余杭区瓶窑镇西安寺村，东邻北湖滞洪区、南临北苕溪，防汛形势尤为严峻。

　　15日晚上8点，雨水冲刷过的泥土变得泥泞，堤坝上、草丛中，巡塘人员脚步稳健。西安寺村党委副书记邹建飞告诉记者，从周一开始，村里组织120多人三班倒，每班40人轮流值守。白班从早7点到下午3点，中班从下午3点到晚8点，夜班则一直守到天亮。“村民们积极性很高，不少人主动说，巡堤人员不够，喊一声就来。”

　　村民管成贤是一名退伍军人，脱下军装换上党员志愿者的红马甲，特意向公司请假赶来巡堤。“以前当兵时参加过抗洪，现在保卫家园，像我们这样的党员肯定要冲在第一线。”

　　65岁的姚卫国是队伍里的“老师傅”。自10日起他便坚守在巡塘一线，14日晚11时许还在检查树木倒伏情况，将自己的经验口口相传给年轻人。

　　14日晚11时许，村党委委员丁达和40多名党员志愿者打着手电，在百米堤段上反复巡查。手电光扫过一处低洼段时，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水面距离堤坝最低处仅剩不到20厘米。“当时水面上涨了20多公分，几乎要和堤坝低洼处持平了。”丁达回忆。更让人揪心的是，这处低洼正是历史上多次出险的老点位。一旦水漫过堤，身后的村庄将面临威胁。

　　没有犹豫。丁达立即呼叫增援，同时指挥现场人员打开提前备好的沙袋堆。“沙子、沙包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因为知道今年水位大，随时可能用上。”他说。短短十几分钟内，第二批、第三批志愿者赶到现场，接力传递沙袋，在低洼段一层层垒高、夯实。

　　凌晨时分，堤坝被加高了近半米，水位才缓缓停止上涨。丁达和队员们顾不上休息，又开始了新一轮背水面管涌排查。水位下降时，堤坝最容易因长期浸泡出现塌方或管涌。

　　“我们身后就是自己的家，谁都不敢马虎。”丁达说。

　　姚永新与同事一起巡塘查险 马丁 摄

　　“我们多扛一点压力，下游就多一分安全。”

　　8月15日晚上9点半，余杭区防指办公区灯火通明。来自气象、林水、应急、水文等部门的工作人员紧盯屏幕上的水位和雨量数字，神情专注。

　　余杭区防指实行24小时联合值守，各部门联合会商，不间断滚动研判雨情水情，每一道调度指令都反复推演。在“上蓄、中滞、下泄”的框架下，余杭区需精准把控上游水库泄洪节奏，最大限度用好北湖滞洪区的剩余空间，协同下游德清大闸错峰泄洪，一步步把洪峰“磨平”。

　　“我们多扛一点压力，下游就多一分安全。”区防指综合指导组成员汪建江连续奋战7日，嗓音沙哑。

　　从8月7日进驻指挥部到洪峰过境，通宵已成为常态。区防灾与运行管理中心主任章振华紧盯着实时数据，预判各水利工程的风险阈值，同步对接上下游调度。“降雨不停，风险不解除，我们不能退。”

　　将视野拉大，更多力量正在加入苕溪防汛。

　　浙江省水利河口研究院下属的浙江广川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一批工作人员受邀担任技术顾问。技术人员姚永新与同事这几天一直守在堤坝上。“我们是第三方技术力量，属地巡查发现渗漏点后会通知我们到场研判。”他说，自苕溪水位超警戒以来，所有渗漏隐患均在发现后第一时间处置完毕。

　　中国安能集团的车载堤防隐患探测车也受邀开上了苕溪堤坝。技术员周俊杰介绍，这台设备就像给堤坝做CT，通过发射和接收电磁波探测堤坝以下30米范围内的地质情况，有效弥补了人工巡查的盲区。

　　在看不见的地方，水雨情分析管理平台、西险大塘数字孪生系统等数字化实时监测手段同步推进，技防与人防双管齐下。堤岸上的智能监测设备24小时回传水位、渗压等数据，全区400余处水雨情监测站点织成一张数字化感知网，筑牢苕溪堤防的防线。

　　目前，苕溪水位虽有所回落，但形势依然严峻。1700多名巡塘人依旧坚守在有形的堤上，还有更多人守在无形的堤上，不分昼夜。

　　堤后是家园。他们守着堤，也着千家万户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