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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读丨梅家坞茶楼的拉客江湖是如何瓦解的

  “白云峰下两枪新,腻绿长鲜谷雨春。”又是一年春好日,又是一年采茶时。这两天,杭州各个茶村,游客纷至沓来,大家都来到了风景绮丽的茶园,享受明媚的春光,品尝沁人心脾的新茶。

  梅家坞,地处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西部腹地,是西湖龙井茶一级保护区和主产地之一。这个有着六百多年历史的古村,多年来依托茶叶的“金字招牌”,将旅游产业做精做活。随着茶楼、餐饮经济迅速发展,一些问题与矛盾也逐渐显现出来,其中,就包括持续了多年的拉客现象。

  相信曾经去过梅家坞的朋友都有这样的体验,车开进茶村,就有许多热情的商家前来揽客。“来我家喝个茶吧。”“进来吃个饭,我可以帮你把车停好。”商家推销各出“奇招”,一来二去,不仅扰乱了游客观光休闲的兴致,也扰乱了梅家坞村落的秩序,造成了商家之间的恶性竞争。

  拉客,成了一门生意,更形成了各家茶楼“暗斗”的江湖。

  去年年中,一场由西湖街道、梅家坞村委、公安、交警、城管等职能部门联合的拉客整治行动在梅家坞展开。大半年过去了,梅家坞的“拉客江湖”被“治”得怎么样了?

  症结:

  困扰多年的“拉客江湖”,起源“停车难”

  5年前,黄山人宋金华来到杭州,通过朋友在梅家坞四海茶楼找到了一份杂活。有客人来了,他就负责给他们安排车位。但渐渐地,他的工作开始与“拉客”搭上了边。

  停车,一直以来都是梅家坞人最“头疼”的问题。目前,村里一共就一个大型停车场,仅能容纳60多辆车子,加上道路两边300多个停车位,一到旺季和周末根本供不应求。客人找不到车位,最着急的是商家,大家纷纷想办法,为前来吃饭喝茶的顾客,寻找停车位。

  一到周末与节假日,宋金华一早就需要找好空位,为客人提前预留。有的位置被别人停走了,他还得跑到更远去。

  “有的商家看到我们的客人没有位置停,就会把他们揽走,有时候为了做生意,还会拿东西强占位置。可以说没有停车位,生意就留不住了。”为了保证生意,很多原来茶楼的管车人的工作性质发生了转变,大家开始想尽各种办法招揽顾客。时间一长,梅家坞就形成了一批 “职业拉客人”。

  记者了解到,这样的“职业拉客人”大概有20多个,来自江西、安徽等地,很多是通过招工来到梅家坞的。他们有的拿固定工资,一般月薪在四五千元,有的则按底薪加提成算钱,拉的客人越多,收入越高,高的一个月能有八九千元的收入。

  但是,也就是这种结算薪资模式,成了商家之间恶性竞争的关键。这些年,村里处理过多起因为拉客而产生的纠纷事件。“拉客江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疏通:

  多部门联合执法,内外双管齐下

  “这个问题困扰了梅家坞多年,这次真的下了决定,要把它治好。”

  去年年中,西湖街道、梅家坞村委、公安、交警、城管等职能部门联合的整治行动开始在梅家坞展开。其中,整治拉客现象,是联动行动的重中之重。

  杭州茶楼协会会长翁国良是梅家坞最早开茶楼的村民之一,一提起村里持续多年的拉客现场,他重重叹了口气。

  “每年都有很多外地的客人来我这儿买茶,每次听他们抱怨梅家坞拉客多,秩序乱,心里总不是滋味。村委希望通过多部门的联动力量,根治拉客现象,还游客们一个有序文明的梅家坞。”

  整治要彻底,“疏心”是第一步。为了让商家们配合工作,西湖街道与村委的工作人员挨家挨户与老板们进行谈话,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一开始,商家们大多都是不理解的,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生意怎么办。如果自己停了,别人还有拉客的行为,那客人是不是就留不住了。”翁国良说,那一个月,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走访各家茶楼,希望通过聊天,让商家们敞开心扉,积极配合。与此同时,一些村委和五星茶楼也主动带头,做到文明营业。

  在经历了沟通、宣传的过程之后,整治行动正式进入强化管控阶段,采用了“联合巡查+天天督岗”模式。周一至周五由指挥部及村干部联合巡查,双休日由村书记、主任轮流督岗及机动车巡查督岗。一发现有拉客、强占车位等不文明营业行为,相关部门就会立刻采取行动,进行取缔。

  转变:一个茶楼老板娘的心路历程

  梅家坞195号,是一幢古色古香的三层茶楼。在门口的小院子里,炒茶工正翻炒着茶叶,老板娘孙春娟一边看看新茶的炒制情况,一边招待前来吃饭买茶的顾客,忙得不亦乐乎。茶楼里里外外,人闹忙,茶味香,很难想到,去年孙春娟最担心的事,就是茶楼的生意。

  “当时接到村里的消息说要彻底整治拉客,我心里就咯噔一下。”2000年5月,梅灵隧道的开通,梅家坞经济迅速“成长”,孙春娟成为了最早回来创业的梅家坞人之一。18年来,她看着梅家坞从天然茶村一步步成为特色街区,也看着街两旁的茶楼、农家乐越开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不拉客,生意怎么办?”

  经过村委的多次上门沟通,孙春娟终于接受了整治方案,不再雇佣拉客员工。但是她心里却不断地打着鼓,对整治行动的最终效果抱有疑虑。

  半年过去了,担忧渐渐消失了,孙春娟的眉头开始舒展开来。她发现,“职业拉客人”虽然不在了,但梅家坞却依然热度满满。茶楼的品质和服务水平成为了客人们的第一选择。

  孙春娟说,以前拉客,家家茶楼都在比价。“拉来的客人,总觉得你会宰客,对价格斤斤计较。恶性竞争的时候,其实是没办法保证菜品质量的。现在客人进来自愿消费,我们也会更加提升东西的品质,让大家吃到满意的农家菜。”

  像这几天中午,孙春娟的店里就基本是坐满的。她还发现,茶水菜品的质量提高后,客人反而愿意多在店里消费。有的觉得味道好,还会买些茶叶走。

  “今天早上,我这里就有一桌上海客人买了两斤西湖龙井新茶带回去,他们信赖我,我做生意也开心,给了他们很优惠的价格。”

  生意好,还省去了雇佣拉客人的工资,老板娘心里拧了许久的结,终于解开了。

  一家如此,家家如此。困扰茶村多年的“拉客江湖”也逐步瓦解,轰然坍塌。

  现状:“职业拉客人”,他们去哪儿了?

  一场整治行动,对茶楼老板来说,事关生意。对“职业拉客人”来说,面临的可能就是失业的风险。那么,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呢?

  记者从梅家坞村委了解到,在进行整治行动的过程中,村里和街道都为他们物色了一些合适的工作岗位。目前,有一部分人还生活在梅家坞,只是换了一个行当。

  宋金华就是其中之一。在东家眼中,这个黄山男人吃得起苦,为人踏实,干活也勤快。现在,他已经成了四海茶楼的管家,负责接待客人,做做杂货,生活比以前惬意很多。“每天不用跑来跑去找车位了,工资也和以前差不多。”目前,老宋的老婆也在梅家坞工作,孩子已经成家立业了,两口子的生活平静安逸。

  老宋告诉记者,与他一样,有些年纪大的“职业拉客人”还选择留在梅家坞,有的转行做了服务员或是保洁。而年轻人,多数愿意出去闯一闯。“有个小伙子在转塘找到了一份保安的工作,加上兼职,现在每月有万把块的收入。”

  一场整治,让茶村的文明秩序发生了变化,也意外地推动其他进程。原来,由于茶村雇佣历史已久,无论是员工还是东家,都不喜欢签订劳动合同,发生事情了,都爱口头协商。

  “通过这次整治,口头合约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很容易造成东家和员工之间的不愉快。”翁国良说,目前,茶楼都开始签订劳动合同,无论是商家还是员工,法律保障意识都越来越强了。

  “梅家坞村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只有把茶品牌做好了,才能传久不衰。所以,文明和文化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们坚持在做的事情。”翁国良说。

  未来:我们在努力着,让茶村越变越好

  无人机送茶、自动贩卖机买茶、AR采茶……今年的春茶季,刮起了一阵“智能热”,也为古老的茶村注入了新鲜的活力。

  “酒香也怕巷子深”,为了吸引更多的客人,茶楼商家们也开始转变思维模式,智慧化经营。比如欣怡茶楼,位于梅家坞停车场内的小溪边,沿着小路走进深处,有些不好找。记者发现,与其他沿街的店铺比起来,这家店生意依然很好,而且来吃饭的多为年轻人。

  “来之前我做了下功课,发现网上这家店评价不错,就沿着导航找过来了。”趁着好春光,小吕与几个同学来梅家坞踏青,靠一只手机,吃喝玩乐全搞定了。在买单时,小吕还使用了商家的优惠券,便宜了16块钱。

  走访多家茶楼,记者发现,为了吸引到更多的顾客,商家们都使出了各种营销手段,有些店家还拥有属于自己的网站,不光可以展示菜品特色,还有购买茶叶功能,实现线上交易。

  为了进一步提升梅家坞村的秩序风貌,推进城市管理国际化的工作。

  记者从名胜区了解到,目前,景区停车又即将有新举措,将根据“统一监管、统一经营、统筹协调”的工作原则,全面推进景区停车场管理和经营模式提升工作。景区市政市容环卫管理(道路停车收费监管)中心为景区停车场的监管主体,对景区停车场的日常监管。今年5月1日,大家就可以看到许多景区停车场提升后的样子。

  西湖街道综合科金宏峰告诉记者,为改变目前景区停车场经营主体过多的现象,名胜区所属公共停车场经营主体将统一调整为西湖名胜区资产经营公司。街道、村所属集体停车场也将逐步推开,参照执行。

  “之后我们会与每个村委进行沟通协调,不断提升停车场的规范化经营,进行统一着装,调低收费标准等等,保障当地茶楼经营需求,用便利、规范、实惠,来吸引更多的游客。” 金宏峰说。

  微议:江湖之乱止于信任

  茶叶是杭州的名片,梅家坞更是这张名片中的金字招牌,眼下,通过联合执法,梅家坞秩序大变样,不仅让商户、游客以及那些在安排下转行的“职业拉客人”纷纷受益,也在无形中提升了杭州的整体形象。

  拉客,源于停车难。而消除拉客现象,不仅仅是管理方积极介入,加大管理力度,化解停车难,更重要的是疏导茶楼商家的心结,促使各家茶楼主动遵守规章制度、信守经营准则。大家都不拉客,都靠诚信迎客,都信任管理方,将停车问题交给管理方,不再纠结于车位难题。

  江湖起于蝇利之争,止于信任之间。

  春娟茶楼老板娘的话很实在,拉客现象的存在,游客会用被宰的天然心理抵触商家,而没了拉客现象,游客能享受更优质便宜的服务,商家坦然做生意能吸引更多回头客,当拉客人转行找到定位,梅家坞茶村经营产业更加有序。

  可见,混乱与和谐之间,只隔着一层潜规则的窗户纸。而信任,就是捅破这层纸的一根竹签。

  “杭为茶都”,城市的每一点改变,都在催生文化的因子,为杭州建设历史文化名城添砖加瓦。

  (据杭州日报,原标题《梅家坞茶楼的拉客江湖是如何瓦解的?》,记者 俞倩 通讯员 马宇 蔡超峰。编辑:王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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