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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扎根高山20余载 清凉峰上追踪“守鹿人”

保护区里的梅花鹿(资料图片)。章叔岩 摄

  浙江在线-杭州频道4月2日讯(浙江在线记者 叶临风 吴佳妮 临安区委报道组 张伟星)四月初,天气乍暖还寒。在海拔1787米的杭州临安清凉峰上,气温仍在零摄氏度上下徘徊,细雨与大雾笼罩了整座山头。

  刚过去的这个冬天,一群野生华南梅花鹿在雪地上欢脱跳跃的情景,成为人们热转的图片,带给人们惊喜,也让我们一路追寻:是谁拍到这些山野精灵?又是谁与这些精灵为伴?

  两天一夜。从抵达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几乎没有走出过清凉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千顷塘保护站小院。小院的铁门紧闭着,唯一一次走出去,是跟着工作人员去巡护,他们一前一后,严密监控。这是一次“不自由”的采访,但也正因如此,让我们真正认识了一群大山里的“守鹿人”。

  拒绝无意义的打扰

  “它又不是宠物,怎么能上台?”

  九山半水半分田,山清水秀的临安是浙西生态大屏障,其中位于浙皖交界处的临安清凉峰,更是孕育了奇花异草、名禽殊兽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沿山路蜿蜒而上,眼前是尚未融化的冰雪,两边树木交错的丛林里,似乎随时都会跳出一只只活泼的小动物。

  山路尽头,当一湖宛若眼泪的碧水出现在我们眼前时,便真正到了千顷塘。远处有一幢两层的小楼,仿木纹的砖红色外墙,让这座小楼融入大山里,这就是千顷塘保护站。

  接我们上山的章叔岩是千顷塘保护站的站长,53岁,皮肤黑红,穿一身耐糙的帆布料迷彩服。保护站里共有5名员工,章叔岩待的时间最长,扎根在此已有20余年,其他人短的来了二三年,长的也待了15年,巡护监测是最主要的任务。“干我们这行,要靠兴趣和自我约束。”章叔岩说,“随便混混也能过得去,但认真起来,一刻都停不下来。”

  清凉峰保护区内分三大片区,在千顷塘片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野生华南梅花鹿是章叔岩他们重点守护的精灵。

  “能看到梅花鹿吗”“能摸一摸小鹿吗”……面对我们一连串的问题,章叔岩没有回答,嘴角掠过一丝笑容,先给我们讲起了他的故事:

  1998年,清凉峰刚升级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章叔岩就从昌化林场来到了这里。“最开始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没太多想法。”但很快,章叔岩就和这份工作较上了劲。那时山林间虽偶有小鹿一跃而过的身影,却始终没能留下影像资料,曾有一支摄影团队驻扎山林数月,最后也无功而返。

  清凉峰上到底有没有梅花鹿?一年后,较真的章叔岩给出了答案:他拍到了清凉峰上野生梅花鹿的第一张照片。

  怎么拍到的?章叔岩随手从身边拿起一把菜叶,直接放进嘴里嚼了起来。“掩盖住人的气味,就能和梅花鹿靠得近些。”他说,野生动物怕人呀,隔老远影子都还没看见,它们就闻到人的气味逃走了。

  “对野生动物最好的保护,就是远离它们,还它们一个自由生长的空间!”这就是章叔岩对我们“能不能摸一摸小鹿”给出的委婉回答。

  时至今日,章叔岩拍过的梅花鹿数以百计,也日益爱上了这些精灵,但他仅为其中一头取了名字,并将照片一直留存在身边。

  2002年,一头刚出生3天的小母鹿被采药人从山里抱回后,因气味改变不被鹿群接受,就留在保护站里,取名为“倩倩”。在保护站的呵护下,喝羊奶、盖毛毯的“倩倩”渐渐长大。

  有一年,一个中央级艺术团来到了临安。导演想让章叔岩牵着“倩倩”到舞台展示,作为节目的一部分。

  “导演的意图我能理解,他想说明我们和自然多么融洽亲密。”无奈的章叔岩两手一摊,带着几分好笑又带着几分歉意地说:“导演啊,倩倩是野生动物又不是宠物,怎么能上台?”

  我们听懂了这些故事,也读懂了保护站里的他们:作为保护区的守护者,避免人们对野生动植物无意义的干扰,是最基本的职责。

章叔岩和倩倩的自拍照(资料图片)。章叔岩 摄

  每人都是半个专家

  “前几年是为吃饭,后十几年是真喜欢。”

  巡护是保护站工作人员最常规的工作,两人一组,不高声喧哗,脚步轻巧但扎实。查看山林防火,是否有人偷猎,劝导游客……看似简单实则琐碎繁杂。在他们的眼中,保护区里不仅仅是梅花鹿,任何物种的延续,都需要细心呵护。

  守山的几十年里,“章叔岩们”常常早上7时多出门巡查,下午5时左右返回,风雨无阻,早已踏遍了保护区的沟沟坎坎。

  雨水打在碎石上,让我们简单的迈步变得如履薄冰。“你看,这个脚印还挺新鲜的,是野猪。”泥泞的道路上,一个马蹄形的脚印清晰可见,在保护站待了15年的王向军很兴奋。“这边小小的,裂成四瓣,是梅花鹿的脚印。”他说,巡逻的时候看到这些脚印,就觉得很安心。

  千顷塘保护区半生态繁殖区,就在保护站后面一块过百亩的山地里,这里散居着50多头野生华南梅花鹿。章叔岩说,团队花了7年时间,才将这些野外精灵引导到这里,为扩繁研究带来了极大帮助。

  章叔岩、王向军、胡建华、童德亮、胡国文,保护站里每一个人的学历都不高,但聊起这片山林的生物,个个都像野生动植物专家,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这里。

  保护站走廊里,枯朽的树枝上挂着两段虫蛹,形态和枯死的树枝很像,“这是中华虎凤蝶和二尾夹蝶,快要羽化了。”明知道虫蛹听不见,章叔岩还是放低了声音,“过两天我把相机立在这里,设置好自动拍摄,就能拍下羽化的形态了。”

  千顷塘边,蟾蜍产下一条又一条的卵带。怕连日下雨水库开闸放水,导致卵带搁浅,所以只要雨一停,胡国文就急急忙忙穿着雨靴,把卵带往水深处拢。

  蟾蜍并不是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而蝴蝶羽化亦有视频可循,但保护站里的每一个人还是去做了,只因他们耿直地相信,这是一份责任。

  “前几年是为吃饭,后十几年是真喜欢。”因为拍梅花鹿,章叔岩迷上了摄影,保护区里的花草虫兽,就是最好的拍摄对象。“对野生动物最好的监测,就是用图片来监测记录。”他告诉记者,一张生动的照片,能够保留最多信息,还能不断地展示,精准地解读。

  对章叔岩来说,工作、生活和爱好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了。他的年夜饭,有大半都是留守在保护站,一个人吃的。“没有老婆女儿陪我,也就村里炮仗响起来的时候,稍微有点感触。其他时间和平日里一样,挺高兴的。”章叔岩看似没心没肺的一番话,引得大家一阵笑。

  保护站的其他人,虽不似章叔岩这般痴迷,却也兢兢业业。

  王向军、童德亮和胡国文的家,都在千顷塘保护站山下的童玉村。以前没有车,要骑摩托车上下山,一个小时的山路,常有风霜雨雪,除了寒冷,更多的是危险。“双手冻得扶不住车把,车轮在冰雪上打滑,这都是常有的事。”胡国文说。

  5年前保护站设在简陋的木制房里,没有空调没有暖气。每每入冬,自来水管冻结,白天大伙儿不得不凿开冰湖取水,晚上只能围着火炉子取暖。

  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坚守到现在,常年山间行走,再加上三餐不定,每个人都落下了不同程度的风湿和胃病。后悔吗?“这有什么后悔的?”大家都摇摇头,“真不想干老早回家了,看到生态环境一点点变好,梅花鹿多起来,自己的辛苦没白费,觉得值。”

清凉峰上的华南梅花鹿。章叔岩 摄

  不怕得罪人的选择

  “现在不保护以后就没有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守鹿人”的故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守鹿人”的故事打动。保护站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动植物,还有形形色色的人和不同需求导致的各种矛盾。其实这些矛盾没有十全十美的解决办法,唯有立足生态保护,以不怕得罪人的心态来选择。

  晚饭时咪上一口土烧酒,是保护站的人们驱寒湿的办法之一。喝了酒的章叔岩,本就飞着两块高原红的脸颊变得更红了,连带耳朵也烧了起来,话自然也愈发多:“其实我戒酒了。咳,一喝就容易喝多,喝多就容易出事,尤其像我这样脾气直的。”

  保护区景色优美。一度,游客常常闯进这里,大声说笑、嬉闹,甚至在保护区安营扎寨。去年的一个深夜,一队驴友在核心区内准备露营,得知消息的章叔岩和同事们立即赶到现场,劝说他们离开。个别人的反应,让喝了点酒的章叔岩瞬间来了脾气:“他们有个人,从帐篷里探出个脑袋,阴阳怪气地说腿不好走不了了,有本事把他抬下去。”

  “如果不是我们拦着,估计那人连帐篷都要被他扯翻。”王向军一边搅动着汤碗里的调羹,一边低声嘀咕。“我们这里是核心区啊,按照管理条例,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的!”章叔岩抹了一把脸,声音发颤,“他们不懂,现在不保护,以后可能就没有了。难道以后梅花鹿只能在动物园里看吗?”

  在保护站杂物间,一个装满了鹿角的箱子特别醒目,这是梅花鹿换角时,保护站里的人们在半生态繁殖区一个一个捡回来的。

  大枝的鹿角弯曲有分叉,特别漂亮,凑成一对随意一摆就是个艺术品,但恰恰因为这样,章叔岩对内外都下了禁令:无论谁捡来的鹿角,一律放在这里。

  他有自己的打算:“开了送人这个口子,这些鹿角一根都保不住。留在我这里,集满上百个之后,就能开一个主题展,让更多人了解梅花鹿,爱上梅花鹿。”

  话音未落,一旁的保护站后勤保障,也是章叔岩的爱人刘冬莲恨铁不成钢:“你还真不怕得罪人!理是这个理,话不能说得委婉些吗?出了事还不是你担责任?”

  正因这份坚守,几十年来,这片山林发生着深刻的变化——一度被专家质疑为“无鹿之地”的清凉峰,今天自由生活着约300头野生华南梅花鹿。

  不仅如此,邂逅的中华虎凤蝶、满塘蟾蜍、治愈后放飞的白鹇、山沟里发现的安吉小鲵……还有越来越多的濒危物种被发现,加入到了保护区的大家庭中。

  在我们即将告别清凉峰这片净土时,浓雾奇迹般褪去,千顷塘在日光下泛起粼粼波澜,而远山上的半生态繁殖区内,梅花鹿的身影出现了,它们似乎在遥望我们。

  “真美啊!”我们不由自主地举起了相机。这一次,章叔岩没有制止我们,只说:“如果真的想来,就在外围看看,让这片地方静静地美吧!”

瓢虫

  【浙江新闻+】

  保护促发展,水到渠成时

  当村民百姓“靠山吃山”的土地,成为一草一木皆不能动甚至游客也不能进去的自然保护区,如何平衡其中关系?这是自然保护区必须面对的问题。

  两天一夜的采访中,我们找到了答案。

  有赖于保护区工作人员多年的坚守和孜孜不倦的宣传及知识普及,生态保护赢得了村民的理解和支持。清凉峰管理局局长童彩亮说,这些年来,管理局一直挨家挨户给周边住户派发传单,呼吁不要进入保护区的缓冲区和核心区。同时,保护区对村民的生态公益林进行分类补偿,力度之大领先全国。慢慢地,现在村民都有了保护的自觉。

  采访中,我们听到一个故事,童玉村一个石匠老伯,曾经会花上三天时间,将一块坚硬岩石敲碎,只为掏出一只乌龟出来卖;但现在,也是这位老伯,发现有人偷偷在保护区里抓蟾蜍,会第一时间告诉保护站。为什么?这位老伯用蹩脚的普通话和我们解释:“生活变好了,也就想通了,还是要给子孙后代留点东西。”

  生态之美,反哺于农村经济发展,绿水青山变成了金山银山。在不突破生态红线的前提下,依托清凉峰这张金名片,保护区外围的民宿、农家乐也如雨后春笋般成长起来。2013年,5户农民利用闲置的房间尝试接待江浙沪方向来游玩、避暑的游客,做起了农家乐的雏形,那时候仅有60来张床位,年收入20万元左右。两年后,保护区周边的农家乐数量达到了56家,去年则增至近100家,净营收也达到了770多万元。

  生态保护与乡村振兴,就在政府部门和一群怀抱初心的“守鹿人”的共同推动下,一切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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